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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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叶展翼提着一袋煎饺站在半条街程家前,他已经站了一刻多钟了。

    半条街名字就叫半条街,是香沙村这个小镇上最靠东的一条小街。过了街就是椰子林和沙滩,再往前就是一片粼粼大海,还有海平面刚吐出来的一颗卤蛋——

    就跟程一骄家餐桌上摆的那颗一样。

    程一骄扒拉两下自己的头发,感觉才距离上一次理发没多久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不少,看来得抽空再去推几下,不然留了刘海就一点儿也不爷儿们了,跟那个谁一样阴里阴气。

    “啪。”是洗脸帕搭上杆的声音,程一骄洗漱完回到自己卧室,反拧个锁才开始脱掉他的睡衣。刻意晒成小麦色的肌肤匀称纤薄,上边玫瑰色的两个小圆尤为显眼。

    他一边往脑袋顶上套上校服,一边朝乱糟糟的单人床走去。

    清风钻进纱窗的小格子,掀起茶色窗帘的裙摆。程一骄半跪在床沿边,一只撑在柔软的薄被上,一只支出去拉开闭合的窗帘。

    他伸的时候,上身脊骨抻直,腰部又自然下弯,再加上他骨架不像一般少年一样粗壮——不管他承不承认,这都是事实——且裤子也紧紧贴上挺翘,因此做出这么个动作很有些诱惑的味道——可惜无人看见。

    “唰——”朝阳倾泄进这二楼小屋,大喇喇晒在天蓝色的被子上,将里面挟裹的少年人气息蒸腾出来,干燥又清新。

    程一骄被这道金芒刺得微微闭了闭眸,俊逸不失秀气的脸沐浴在阳光下,也沐浴在另一个人的视网膜。

    叶展翼仰着脖子看着那扇窗户终于现出了人影,捏着塑料袋的无意识捏紧,他张了张口,就要喊出骄骄两个字,可就在下一秒,他也注意到了他——于是,又是“唰”的一声,窗帘被拉上了。

    程一骄攥着帘布的指紧得发白,他低头抿着唇,眼神里闪过厌恶。

    “吃饭。”程荣浑厚低沉的声音在门板另一侧响起,程一骄马上回过神答应一声“就来”,抖抖余下的被子快速整理好,然后开了门往厅堂走去。

    铺了绀蓝花色桌布的圆餐桌旁,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刚才叫程一骄吃饭的程荣,男人总是稳重又寡言,此时正将剥好壳的茶叶蛋往身旁女人的碗里放去。

    而那个面容秀美的女人总是对谁都温柔以笑,比如现在,她就笑着对程一骄招招,表示叫他来吃早饭了。

    她不会说话,甚至也不会走路。

    程一骄年纪小的时候却不懂这些,有天下午程荣不在家程一骄便撒娇要妈妈带自己出去玩,女人看起来有些犹豫,但在程一骄的再一次央求下也就溺爱地点点头答应了。

    只是,她才下地走了两步,突然就像受了剧痛似的直直栽倒跪地。程一骄登时就被吓了一大跳,马上扶起了妈妈,但她的膝盖上还是磕了两块碗大的淤紫。

    当天晚上,程荣提着渔网回家,做好饭抱女人上桌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用长裙掩盖得很好的伤口。

    她忍得脸色都发白,身体不受控的小小颤抖却还是没能逃过他鹰似的眼睛。

    于是,那天晚上,从来没打骂过程一骄的程荣发了程一骄这辈子都没见过第二次的大火,就在程荣扬起铁掌的那一刹那,一丝细小的、几乎转瞬就会被忽略的声音让他回了头。

    “呜……”那是程一骄第一次见到妈妈哭。

    滚珠似的泪一颗颗从眼眶涌出,划过白如玉的皮肉,凝聚在尖尖的下巴处。她海一样包容一切的眸子被水润湿,里面满满都是央求。

    程荣几乎在看见她眼泪的一瞬间就收走了过去,程一骄自知自己犯了大错,虽然最

    后程荣没有打他,但自己还是乖乖的在客厅跪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程荣在女人不停扯着他袖子的时候低咳了一声,程一骄才明白地站起了身,双腿几乎没了知觉。

    后来程一骄上了小学,有天放学他和范平走在回家路上讨论着老师上课讲的故事的时候,范平说老师说的小美人鱼的故事绝对是真的,他就听他奶奶说过以前香沙村祖辈上的男人都是娶人鱼当妻子的,人鱼长得比电视里的大明星还漂亮,就是不会说话,也走不了路,走起路脚底就钻心般的疼,所以人鱼的丈夫也就不怕她们跑了。

    程一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范平见他真信了样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我骗你的,哪来的真的人鱼啊,你见过吗?反正我住在海边儿呢都从来没有见过。

    程一骄登时就想反驳我妈妈就是,长得超级好看,而且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但是话到嘴边他就跟被掐住脖子一样没了声,他想起父亲对他冷冷的警告,父亲似乎很讨厌别人知道妈妈的存在……

    “不吃了?”同记忆一样冷硬的声音,程一骄看着男人将女人嘴角的豆浆渍一点点擦拭干净,又抱起她回到他们的卧室——有食物摆在一旁,消遣的十字绣搭在腿上,什么都有但却没有自由的卧室……

    程一骄猛地眨了眨眼,将脑的阴霾驱散。他喝完最后一口已经有些放凉了的豆浆,站起身对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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